hi,你好!欢迎访问本站!登录
推文论坛
当前位置:首页 - 动态说说 - 正文

九十九首情诗

2021-01-13动态说说站长5831°c
A+ A-

  2006年,高考分数一出,我就拎着行李一个人去了深圳。考得太差,我觉得自己犯了大罪,无颜面对父母。给家里留了封信,信上只写了一句话,“金榜题名日,小儿还家时”。夏天里的深圳被太阳烘烤得烟熏缭绕,我在工地上给人搬砖,一天九十块,管吃管住。我极少说话,那是我至今为止说话最少的两个月,大多数的交流都是通过我的点头摇头和指手画脚来完成的。身上的皮蜕了一层又一层,手上的血泡早已磨成厚厚的老茧,两个月后我请工地上的人在一家东北饭馆里喝了顿酒,结束了这段日子。

  我带着五千块钱到了临城县二中,开始了我的复读生活。临城县毗邻中谷县,我没敢回中谷一中,怕遇到熟人。那个时候钱还算钱,五千块交完学费赁好房子,省着点,够花一年。安顿好后,我给家里打了电话,那个时候家里没有电话,打到邻居家,邻居婶婶一听是我急忙喊道“肖嫂子快来!大飞的电话!”。

  “大飞呀,你跑哪去了?急死我啦你知道吗?呜呜…”妈哭了起来。

  “我没事,现在在复读,名都报好了,爸还好吧?”我压低了声音,眼泪没掉下来。“好,都好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  “等考完试。”

  复习班人真多,十二米长的房子坐着一百四十几号人,桌子连着桌子书挨着书,挤的不可开交。黑板上面挂着一座老式大摆钟,秒针一走啪嗒啪嗒,整点一到叮叮咚咚,催人奋进。教室后墙贴着一副红色标语,上书:辛苦一年,幸福一生。天花板吊八个大风扇,开关一打,呼呼作响。我在最后一排的西北拐角处,缩手缩脚,像只旮旯里的老鼠。同桌是从另外一个市过来的,身型消瘦弱不禁风,头发蓬乱手似枯木,叫王得人,他告诉我这是他第三次准备高考了。

  开学第一天,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走了进来,老头戴两片方形大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油光闪亮,这是班主任。班主任站在讲台上,大摆钟下,清了嗓子,扶了眼镜,打眼往下扫视一番,开口说道:“同学们,欢迎来到复读八班,我是你们的班主任,我叫张学明“说着就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把这三个字写了下来,”从今天起,我们!一百四十八名同学,六名任课老师!就要共同战斗!目标就是2007年的高等教育入学考试,大家有没有信心?“

  有!

  “好,很好。都是好样的,今年的考试虽然你们败了,我为你们感到惋惜,但你们又来了,我为你们感到骄傲!“

  哗……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。班主任挥了挥手示意停下接着开讲。

  我没心思听老头忽悠,径自趴在书堆里做题,一支笔忽然戳了我一下。

  “肖飞,肖飞”王得人小声说道。

  “干嘛?”

  “你看第三排左起第六个那个女生,对,就是那个白衣服那个,怎么样?”王得人一双小眼泛着绿光。

  “我做题呢,没心思。唉,我说你怎么两年都没考上,敢情都注意这个啦?”我和王得人刚坐一起就聊了很多,彼此都观感都不错,所以我也和他开起来玩笑。

  “你懂什么,这叫男人本性,再说,不是你说的那样,我和她是老乡,坐车的时候见到过。”王得人干笑两声也不生气。

  我嘴上正经眼睛却不听使唤,偷偷地像那个女生撇去。女生一条马尾辫,从我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侧脸,皮肤白皙,水灵灵的。

  老头的讲话在一阵掌声中结束,他点头笑了笑,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,要和大家认识一下。点名的时候,我注意到,她叫张宁。

  有人把复习班形容为人间地狱,铺天盖地的题目和崩断弓弦的紧张气氛足以令一个正常人望而却步,所以敢进复习班的都是疯子,从复习班走出来的都是魔鬼。作为一名曾经的复读生,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,其实这些都还好,最难受的是复习教室里的怪味。地方小,人口多,狐臭口臭汗臭脚臭味相互作用持续发酵,和厕所相比过犹不及,让人难以忍受。冬天稍好,温度一高,效果尤为明显。我的日子是最难熬的,因为王得人的脚实在是奇臭无比,我常常怀疑他晚上从来都是不洗脚的,他赌咒发誓说洗了,一三五干洗二四六干搓周日休息。

  我玩了命的学习,十二点睡觉,五点起床,披星戴月,马不停蹄。为数不多娱乐就是听林哥的课和偷看张宁。

  林哥教语文,本名林格,一方面是取谐音另一方面是表达敬仰之情所以称之林哥。林哥三十多岁,精瘦,个头不高,长一双贼眼,笑起来坏坏的。他上课不喜欢讲课本也不喜欢说题目,喜欢扯。学生就喜欢扯的老师。林哥见多识广眼界开阔,给我们讲中国未解之谜,从双鱼玉佩一直讲到成都僵尸;讲中国十大预言,《推背图》、《马前课》、《烧饼歌》均信手拈来,唬得我们一愣一愣;他还自称胸中具数万甲兵,。要是把军队交给他,钓鱼岛和藏南早就不存在什么争端了,说着他还在黑板上画了只公鸡,然后用红蓝白粉笔画出进军路线。我始终觉得林哥当老师屈才了,在古代懂以上那些东西的人都当宰相了。

  我在书堆里扒出一点缝隙,张宁、缝隙和我的眼睛刚好三点一线。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她,恨不得能走近点看着她时时看着她,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,强到我内心肿胀难以控制。暗恋是一种慢性疾病,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,最终病入膏肓不可救药。开始我仅仅是对张宁有所好感,一种对所以漂亮女生都会有的那种好感。可是,就这么越来越注意,越来也就越在意。我吃不好,睡不着,茶不思饭不想,脑子里全是她。感情的大堤需要泄洪,我决定给她写情诗。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,我坐在赁的小房子里,怀着如外面的暴风雨一样激动的心情,写下了一首诗。

  你不会明白

  云为什么总是飘来飘去

  因为你总是在寻找阴凉,他只想为你遮挡刺眼的阳光

  蝴蝶为什么总是飞来飞去

  因为你总是想攒存动人的记忆,他只想让你知道身边也有花样美丽

  我为什么总是走来走去

  因为你总是觉得生活太乏味,他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人在欣赏你的美

  第二天我兜里揣着这首诗魂不守舍,一直在纠结该不该送。王得人看出我有心事,问我怎么了,是不是怀春了。我说你脚洗了没,他就不说话了,接着做题目。过了一小会,他又放下笔。

  “肖飞,我知道你想什么呢,不过我劝你一句,根据我两年高考的失败经验,有些事还是先放一放”王得人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  “你知道什么?”

  “不就是她嘛!”王得人指了指张宁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惊讶的问道。

  “我怎么知道?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。 “王得人指着我桌子上的书缝道。

  我摸了摸头干笑了两声没搭腔。仔细一想,老王说的挺有道理,现在还是要以学习为重,我可以害我自己,但不能害了别人。于是我跑到卖装饰品的店里买了一个红色带锁的木头盒子,把我的情诗放了进去。现在不行动不代表以后不会,我决定要坚持写下去,写够九十九首,高考后给她。

  实际上尽管我这边已经爱的死去活来了,但是张宁压根就不知道,甚至于她都不一定认识我,一个班那么多人,我们又坐得这么远,话都没说过一句。我也笑自己愚蠢,但是没办法,该想还是会想。喜欢一个人就老是想为她做点什么,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,她有什么需要我做。后来我发现她的桌子上书太多很容易乱,于是我晚上就以自习为名走的最晚。十一点半,嚷闹了一天的教室人去屋空。我走出教室门,东张西望一阵确定没人回来关上教室门,蹑手蹑脚得走到张宁的座位上。我坐了下来,轻轻的把脸贴在桌子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她残存在这里的每一丝气息。我有时会翻开她的书,看上面她留下的字迹,想象着她写这些字时的样子。这一切令我心跳加速,也令我兴奋异常。第二天,我又特意最早去,一面摊开笔记背单词,一面透过小缝隙观察张宁刚到她位子上的样子。她有些惊讶,左右看了看,又问了问,然后莫名其妙的坐下。我多么想告诉她,是我,是我,但是,不能够。第二天晚上我如法炮制,而且收获巨大。这次我在她桌子上发现一根长长的头发,我轻轻的捏起它,放在鼻子上嗅了嗅,香香的,又对着日光灯看了看,微微泛黄。我把它带回了小房子,放在桌子上端详了好一阵,然后小心的放在了木头盒子里。

  礼拜天只有半天假,在星期日下午。我给家里打了电话,爸问我在哪复读,要来看我,我支吾了半天没说,就是告诉他别担心。他叹了口气,把电话挂了。

  一个下午,多么难熬的一个下午,整整一个下午看不到张宁。我把自己埋在题目里,期盼着时间早点过去。晚上张宁终于出现,穿了个红色T恤,像红色蜻蜓一样美丽。这是个美妙的夜晚,那晚林哥状态极好,一路狂侃,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。侃到兴处,林哥又开始忆起往日的峥嵘岁月。林哥说别老是抨击高考,高考还是有好处的,没高考我哪来的媳妇。我们纳了闷了,高考和他媳妇有个什么关系?林哥这就开始扯起了他的高中往事,原来他也复读过,复读的时候同桌是一女生,女生经常问他题目。“我哪会呀?但是人问了,还是一女生,那咱不会也得会,所以我就暗地里偷偷下功夫,就是为了能帮她解决题目,动机多高尚啊,乐于助人我!”,就这么着一来二去,俩人搞到一块去了,后来都考上了大学,尽管不在同一个城市,但最终还是修成正果结了婚,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。讲完故事林哥还不忘教导我们向他学习,没事多帮助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,说这话的时候,林哥坏坏一笑,一双贼眼提溜转了一圈,众人哄笑一阵。我听完故事后备受鼓舞,透过缝隙偷偷又看了张宁一眼。

  这个时候王得人的脚竟然奇迹般的不臭了,我心中欢快,又在纸上偷偷写起诗来:

  最美

  虫儿能想到的最美的事就是能破茧成蝶

  为你飞舞在这最美的夜

  风儿能想到的最美的事就是能撩起窗前的风铃

  为你演奏出那最美的歌声

  鸟儿能想到的最美的事就是能衔来银河里的桂花

  为你织编出那最美的八月盛夏

  最美 最美

  可知有人为你醉

  最美 最美

  让我送你一个最美的梦

  伴你入睡

 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又到了整理书的时候,我照例关上门,把张宁的书本码放整齐。就在我得意洋洋的时候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我慌乱逃离张宁的座位。

  “是 你?”张宁站在门框下,看着我。

  我紧张的说不出话,大摆钟的秒钟在走,啪嗒啪嗒。

  “无聊!”张宁拉得门咣当一声响,走了。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。

 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小房子,望着天花板发呆,我骂自己贱,骂自己可笑,骂自己傻,一直骂到三点多。我忽然想起明天有课,我得睡觉,得赶快睡觉。可是越着急越谁不着,满脑子都是张宁说我无聊时的厌恶表情。一直到四点半左右才迷迷糊糊地睡了半个多小时。第二天一到教室,我就把书合在了一块,关闭了那个小缝隙。王得人见我一副鬼样子就问我晚上干什么了。我摇摇头,没说话。他也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那几天,我像行尸走肉一般,漫无目的,迷迷糊糊。我不敢再看张宁,走路也是低着头。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晚上都只能睡二三个小时就睡不着了,其余时间都在胡思乱想,一会想着张宁一会又骂自己没出息,然后我心理就产生莫名的恐惧,我怕自己这样下去高考肯定无望,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,对呀,我该怎么办,朦胧的夜色安静的令人疯狂。有时候实在睡不着,我就到大街上瞎转悠,半夜两点多,街上鬼影难寻,阴风阵阵,我这么走啊走,路灯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,我想我就这么走着会不会碰到张宁啊,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睡不着,也会出来走走,然后我们说说话,多好啊。

  “喂,小子,过来“两个青年从网吧里出来冲我喊道。

  我走过去,看到他们的左耳上都戴着耳环,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银光。

  “干什么?“

  “借点钱花花“其中一个摇头晃脑的问道。

  “我今天心情不好,没带钱,下次,我心情好又恰好带钱的时候给你”

  “你他妈怎么不上道啊”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往腰上去。

  我把外套一脱,往地上一砸,露出晒得漆黑的肌肉,拿眼睛瞪他们。两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,骂了句神经病走开了。

 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自己是患了轻度的神经衰弱症,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好了。

  那天中午,我吃完午饭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,我走了过去,拨开人群,一下就惊住了。张宁当时跪在地上哭,一个中年妇女往她头上拍去,一边打一边骂,“你毁了我儿子就没事了,躲起来就没事啦?”妇女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。愣了片刻,我赶紧冲了过去拉开妇女护在张宁身前,“哪来的杂种?”中年妇女骂道,骂完,那个青年走过来,“姑姑,交给我“男青年说道。

  “肖飞,你过去,和你没关系”张宁站了起来要拉开我。

  “别多管闲事,给我过去“青年冷着眼看我。

  “这是在学校,你是我同学!就和我有关系!“我回头跟张宁说道,张宁红着眼睛看我,眼泪在她眼里打转。

  嘭的一声,我感觉天璇地转,之后才感到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疼。我强行定了定,张宁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,嘴巴张的大大的。我微笑一下示意没事。忍着剧痛我转过身,青年手里拿着根钢管手有些发抖。周围学生一片唏嘘议论纷纷,快报警啊,身后张宁喊了起来,带着哭腔。

  “来,再来!“我摸了摸后脑勺,手上沾血。

  青年和中年夫妇见状,忙逃进人群。

  张宁扶着我在校医院处理了伤口。

  我头昏昏的,带着她到花园走廊下,坐下。

  “到底怎么回事?“我问。

  张宁用纸巾擦了擦眼睛,摇了摇头。

  王得人知道了中午发生的事情,一个劲的夸我男人,太男人了,“来!再来!”肖飞,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帅啊。

  我说因为你脚没洗干净。

  晚自习过后,又是十一点二十,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张宁两个人。

  “怎么样,好点了吗?“张宁走过来问道。

  我点点头。

  “今天,谢谢。”

  “不用谢。“

  张宁背起书包往门口走去。

  “我送你吧,晚上不安全。”

  夜晚的路灯永远是那么昏黄,但有时候还有那么点的浪漫。这已经是十一月份了,冷风呼呼的响。我们并排走着,都不说话,啪啪的脚步声一声连着一声,很有节奏,偶尔我们会转过头相互看看,又赶紧的转了过去。可惜没有月亮,我想。

  那晚,我竟然睡得很快很安稳,我第一次觉得睡的着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。

  连续一个星期,我都送张宁回去,最后在张宁再三申诉说没有危险了之后才算终止。后来的几天我们在路上开始聊天,基本上都是我说,说我怎么离家出走,怎么打工赚钱,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我,然后问

  “你真打算一年不回家?”

  “差不多吧”

  “肖飞,过年,过年回去吧,你爸妈肯定特别担心你。”

  我点了点头。

  我和张宁的来往开始多了,经常一起聊天,偶尔也在一起吃饭。王得人说:“这人逢喜事就是精神爽啊,你多久没说过我脚臭了”

  “冬天到了,你棉鞋都穿上了,我当然闻不到了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特怀念啊?要不要我把鞋子脱了…”

  我赶紧锁住他枯木似的手爪。

  “你小子,肖飞,就是太暴力。唉,老实说,她不太适合你”

  “谁啊?“

  “我说谁你心里清楚。“

  我假装没有听见。

  那段时间,真是一段快乐的日子,我写下一页又又一页诗,然后锁进木头盒子里,还有另外很高兴的是我的成绩进步飞快,我从班里一百零六进步到十几名,张宁也有进步,而且稳中有升。很快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完了,迎来了寒假。复读班的寒假放七天,老实说我不想放假,因为这样会让我一个星期见不到张宁。考完试那天下午,天空飘起了雪,我约了张宁一起吃晚饭。

  “考得怎么样?“我问。

  “还好。你呢?“

  “还好。“我模仿着张宁的语气说道。

  她笑了,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融化了。她用纸巾擦了擦额头,“我们走走吧。“

  风卷着雪花忽东忽西的游荡,操场上很快铺了一层雪白。

  “你喜欢雪吗?“她问。

  “喜欢啊“

  “为什么?“

  “因为它干净“我看着她,”和你一样。“

  张宁转过脸去,刘海在风里飘摇。“肖飞,你别这样。”

  我就不再说话。

  吃完饭,我送她回去。我临走时她叫住了我。

  “肖飞,记得回家。“

  我笑着点了下头。

  下了车,我背着包走向那个我熟悉又陌生的村庄。远远望着,村庄披着白色的外衣,宁静安详。在走近些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“妈,我回来了!“我敲了敲门,开门的是我爸,他见到先是我愣了一下,接着转身从门后拿出根棍子,迎头劈来,我躲闪不及忙用双手挡在头前,半晌,身上也没见疼,我放下手,只见爸爸红着眼眶看着我。

  “把包给我。“爸爸眨了眨眼睛,接过我手里的包。

  “大飞回来啦!“妈妈哭着跑过来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”瘦了,瘦了。“

  我回来了,爸妈很高兴,我说了一些学习的情况,他们点点头,然后妈妈说:“大飞啊,能考啥样是啥样,我跟你爸可以不要大学生,但我们得要儿子。“说着又哭了。

  假期结束后,高考进入了倒计时。班主任老头几乎天天和我们泡在一起,说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。林哥也扯得少了,每天板着脸讲字词说作文。所有人都牟着劲,等待着最后的时刻。张宁给我写了一个纸条,大意是告诫努力学习,把经历放在学习上。我让她放心。王得人也进入了战时状态,他不知从哪搞来一座巴掌大小的铜佛像,放在桌子上,早晚拜谒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我仔细听了一次,他好像说的是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佑我万事皆成。”我心想他拜的是佛像关太上老君什么事,不过看他虔诚的样子就没好意思打扰他。

  爸爸隔三差五的就来看我,带很多好吃的。他没问过我学习怎么样,只说让我注意身体。

  2007年高考如期而至。我们走进考场又走出考场,我的复读生活就此结束。就是从那一年起实行知分填志愿,分数后下来,我564,过了一本线。张宁467,达了二本线。王得人压了三本线。

  “祝贺你!“张宁笑着说。

  “也祝贺你!“

  “想往哪报?“

  “我的分数大概够工大。你打算去哪?“我问

  “还没想好。“

  “其实蒙江这个城市不错的,有兴趣吗?“

  “我会考虑的。“

  从那之后我几乎没再见过张宁。我是第一批次最先填的志愿,我一直期盼着张宁能和我在同一个城市,我还期盼着她能给我打个电话,告诉我她的想法。但是,没有,都没有,她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。一个暑假我都在打听她的消息,但是,皆未果。

  王得人去了一所青海的学校,我们之间联系一直没断。他帮我打听到张宁在成都的一所学校。我开始试着给张宁写信,写了大概十几封,都泥牛入海,以致于我都怀疑是不是地址错了。

  后来我本科读完又读了研,搬宿舍搬了几次,木头盒子一直都在,只是上面的红漆已经退了大半。木头盒子里有九十八首诗和一根长长的头发。我一直想履行好当初对自己的承诺把剩下的一首诗写出来,但是最后一首诗总是不令人满意,写到第二句就写不下去了,到后来甚至于连开头都开不了了。那根头发像早已没有了香味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木头盒子里的木星味,但奇怪的是,头发竟然越来越有光泽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  大四时候我谈了女朋友,后来我工作稳定了,家里催我结婚,我也确实该结婚了,28了都。我买了戒指向女友求婚,女友爽快答应,决定圣诞节结婚。离结婚还要半个月左右,王得人回家办事,顺便到南京看我。这小子两年不见变化太大了,将军肚,板寸头,走路外八字一身的发财相,上次见他还是他结婚的时候,那个时候还和高中没什么差别,现在就成这幅熊样子了。

  在火锅店的一个包厢了,桌子上水气上涌,我们边吃边聊,聊班主任老头,聊林哥,我问他,你脚还臭不臭。他说,你是不是特怀念啊?要不要我把鞋子脱了…。我又上去锁住他的手。然后俩人相视一笑。我告诉他我快结婚了,他一愣然后说你小子早该结了,什么时候,我一定来。就这样一瓶二锅头聊着聊着就没了。我们两个都喝到量了。

  “我们是不是聊漏一个人?“我问

  “是漏了一个人。“

  “不知道她怎么样了。“我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去年回家的时候见过她,我们还一起吃了顿饭。“王得人摇头晃脑的说道。

  我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。“跟我说说吧。“

  “她不让我跟你讲。”

  我作势要上去掐他。他又笑着说:“不过她现在不在,嗨嗨,从哪讲呢?”

  “从头,从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始。”

  “好,那就从头讲。你知道为什么张宁要到临城去复读?“

  “难道和你一样,复读两年没考上,怕老呆在那丢人?”

  “不是”

  “我说你别卖关子了行吗?”

  “好好,不卖关子。张宁以前有一个男朋友,但她男朋友死了,怎么死的,行行行。我不卖关子。他男朋友因为她和别人打架,对方是混社会的,结果,意外被捅死。她伤心之下也参加不了高考。而且她成绩本身也不好,她原本是没想过上大学的,但男朋友死了之后,她决定要考大学,好好赚钱以后代男朋友给老人家养老送终。不想留在伤心之地,就来了临城。她男朋友家长始终认为自己儿子是因为张宁死的,就想着找张宁发泄一下。但是遇到了你,后面你都知道了。她现在在成都开了一家化妆品店”

  “那我跟她联系,她为什么不理我呢?“

  “不知道,这个她没讲 “

  “把她地址给我吧。“

  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地址写给我了。

  送走王得人之后,我想了两天,然后买了一张去成都的机票。女友说,结婚的东西可以准备了。我说,一切你说了算,我出趟差,然后就可以休婚假了。女友非要送我去机场,我说出差而已又不是不回来。她不同意坚持要送我。走的时候,她趴在我怀里哭了半天。

  到成都后,我先找了地方住下。第二天我辗转找到张宁的店,店对面是一家咖啡馆。我想了一下没敢直接进去,就跑到咖啡馆的二楼,要了杯咖啡坐下。向对面看去。一个穿白色羽绒袄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柜台前。她还是那样啊,没变,看着她,我的灵魂就出了窍,飘到了她旁边,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,那么近又那么远,像一首飘渺的歌,我的脑子接着出现了混乱,在记忆和现实之间徘徊,我喝了一口咖啡,从口袋里掏出纸笔。我到底为什么来这啊,我是一个快要结婚的人,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?我在心里问你,你当然是听不到。或许,我只是为了一个答案。又或许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已不是那么重要。打开笔帽,我开始写,给你的第九十九首诗。

  谢谢你

  这是一个结束

  所有过往都必须要落幕

  但那并不意味着你我所倾付的角色

  只是一种可有可无

  相反 只有那些消失了的

  才能在心石上雕刻地清楚

  爱别离 怨长久 求不得 放不下

  这些不应该是全部

  谢谢你

  我从你身上学会了

  悟

  诗写完了,天空又飘起了雪花。我眼睛穿过雪看着那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,她就在那里,不远不近。我又从怀里拿出木头盒子,把信放了进去。下午六点。张宁从店里走出来,关门上锁,打烊了。我走下楼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和白雪一样的背影。

  此时天暗了,路灯亮了,又是昏黄的路灯。我走到她的店前,用手拂了拂地上的雪,放下了木头盒子。起身,走开。雪花直往我脖子里钻。

  “喂,你喜欢雪吗?“我身后突然想起来熟悉的声音。

  我转过头,一双熟悉的眼正凝视着我。

  叮铃铃,我的手机响起。

  “喂,老公,什么时候回来,我想你了!“

  “很快,我们很快就会见面。“我关掉手机,冲她笑了笑,“喜欢,因为它特别像一个人,像她那么干净。“

  张宁看着我,我看着她,昏黄的路灯看着我们,雪花一直在下。

未定义标签

本文来源:推文收录网

本文地址:https://www.hzccw.com/i/102728.html

版权声明:本站收录微信公众号文章内容全部来自于网络,部分内容为用户投稿内容,本站所有内容仅供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使用。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禁止一切商业用途。其中内容并不代表本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,也不构成任何其他建议。如果您发现本站上有侵犯您的知识产权的内容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会及时修改或删除。

发表评论

取消回复

选填

必填

必填

选填

请拖动滑块解锁
>>